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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婉没有离开。
她回到院长办公室,从包里取出一份连夜拟好的资助协议,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声,数目填得毫不犹豫。
院长站在旁边,迟疑地望着她:“贺总,您为什么要来?我翻过旧档案了……安柏十四年前的探视记录里,只有一位女士来过,后来再没出现。
您……”
“因为。”
贺婉放下笔,抬头看向窗外。
后山坡上,那个瘦削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歪脖子树下,捡起了地上的书,低头拍掉草叶。
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的后腰有一块胎记,心形的。
安柏——是我起的名字。”
院长没再问。
夜色压下来。
安柏站在宿舍窗后,苍白的脸半隐在阴影里。
他看见贺婉的车尾灯亮起来,红色光点缓缓滑向福利院大门,然后消失。
他低头,把两枚同心锁并排放在窗台上。
月光从薄云后漏出来,古铜纹路合二为一,像一条完整的锁链,锁住了十六年所有的缺口。
他嘴唇翕动,无声吐出一个字——“妈”
。
那一声“妈”
被夜风卷走了。
贺婉坐在车里,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直没松开。
助理在后座大气不敢出,跟着沉默了十分钟。
直到车灯扫过市中心写字楼的大堂,贺婉才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明天所有会议推掉。”
“贺总,明早是——”
“推掉。”
她回家,进书房,反锁门。
书桌上铺开整面白纸,拿笔的手在纸中央画下一条竖线。
顶端写:2016年11月2日,出生。
每个节点都用红笔圈出来——照片被领养家庭退回、第一次逃跑被找回、拒绝所有探视、心理评估重度创伤……
写到十六岁那栏,笔尖“啪”
一声断在纸面上。
她攥着断笔,指节发白。
“这周。”
笔尖扎进掌心,“一定要让他跟我回家。”
第二天下午两点,福利院活动室。
安柏被院长叫来时,手里还攥着半块橡皮。
他以为又是哪个企业来拍照作秀,进门看见贺婉,转身就走。
贺婉一步跨到门口,后背抵住门框。
她今天没穿大衣,浅灰色针织衫,平底鞋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
手里拧开保温桶盖,红枣乌鸡汤的甜香一下子灌满整间屋子。
安柏的胃很没出息地响了一声。
安静的活动室里,那声音格外清楚。
他耳尖红了。
贺婉把汤倒进小碗,白瓷碗,热气腾腾,放在桌上。
“你不喝,我就一直端着。
烫手也不丢。”
安柏冷眼看她:“苦肉计?”
“嗯。”
贺婉点头,很认真,“苦肉计。
但汤是真的。”
两人隔着桌子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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